elish的蘇哈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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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為黃種人:一部東亞人由白變黃的歷史


黃種人一開始就是黃種人嗎?如果答案並非如此,那黃種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「黃種人」的?作者爬梳大量文獻資料,包括文學作品、科學著作與旅遊記錄,藉由過去所留下的「認知」,整理歸納出西方對亞洲人、特別是東亞人膚色的認知及定義演變。


不用說歐洲人最早對東方人的認知,大多來自旅人和傳教士的記錄。在這些記錄中亞洲人簡直色彩繽紛,不過現今被認為和黃種人完全畫上等號的東亞人,在文字中的描述卻常是「白色」的。


根據作者分析,這與其說是記錄者覺得東亞人真的很白,倒不如說是和其他亞洲人相較之下膚色較淺,然後感覺文明程度與「受教化機率」都比較高的原故。從當時留下的記錄可以察覺,這些來自遠方的歐洲旅人,對異國居民懷抱各種先入為主的偏見,白種人的優越感打從一開始便已存在。


也就是說對當時的歐洲人而言,白指的與其說是膚色,倒不如說是傳教的可行性。所以即使是用白色來形容,背後仍隱含有再白也沒我們白(文明)的潛台詞。而當發現傳教不順時,東亞人(主要是日本與中國)的膚色形容,會突然開始嚴重暗沈也就不令人意外了。


(還有翻譯的悲劇古今中外皆然,那怕都是歐洲,同一部作品在不同國家出版時,對膚色的形容常會大風吹一次,譯者譯到眼神死真的是自古以來的傳統……)。


除了白色外,「黃色」也是旅行家描述亞洲人時常會出現的形容詞。但或許使用類似形容詞的原因,並不僅出自撰寫者的個人觀察,而該說這些作者選擇的文字,反映出當時歐洲的社會氛圍以及科學潮流。


十八世紀開始歐洲出現不少新興科學領域,人山人海的分類控,開始企圖為這世上所有東西貼上令自己滿意的標籤:不用說對人類也是。隨著中國(東方?)熱的衰退,以往還算中性的「黃色」所帶有的正面意義逐漸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不健康以及各式負面意義,而科學研究也開始使用帶有這種意義的「黃色」來描述及定義膚色(白色是自己要用的所以就算囉)。


這些研究者一開始企圖用地理區域來分類人種,但很快便發現這樣好像那邊怪怪的,於是突然間人類進入了大膚色時代(儘管一直以來都是,但沒有科學化嘛)!


在這個時代裡,我們會看見林奈的自然分類體系很開心的按膚色分類人類。布盧門巴赫除了膚色外,頭骨啦全身上下每樣東西都拿來量一下:鏘鏘鏘!體質人類學正式開張,更為往後諸多惡名昭彰的種族主義和優生理論鋪下基礎。


話又說回來,人為什麼要分類呢?就種族這塊而言,當年這群歐洲學者除了求知欲外,顯然也懷抱了一種確立人種位階、以科學手法證明白種人確實較為優越的潛在目的。


(不用說白人最高,黃種人次之,黑人最低等,然後印第安人有時候好難歸類呀,是要多加一個分類紅種人,還是歸進黃種人裡呢?真是傷害我們嬌貴的腦細胞呀。附帶一提,歐洲人對古埃及人的分類也是各種啾 ~ 結,
打死不願相信這個偉大古文明的創造者可能不是白人,這部分讀起來其實也蠻好笑的)


名言有云,人像他的時代勝過像他的父親。但在人種分類這領域裡,時代的風向從沒變過,兒子和老爸根本沒有差別,全都是種族歧視者。錯誤假設與詭異研究方法所生出的結果,大多時候不會違背研究者的偏好。最終種族主義助長諸如此類的科學研究,而這些研究結果又反過來強化了整個歐洲的種族主義偏見。


老實說這部分的敘述讀起來其實很好笑,一大幫科學家用盡各種手段,努力證明自身偏見實為正確的行動,其之荒謬誇張真的很歡樂(淦)。只能說當人自我感覺良好起來時,真是什麼都擋不住。不管是用玩具一般的彩色陀螺來測膚色,還是依靠想像力製造出「蒙古病」都一樣。


沒錯,這些科學研究除了創造出黃種人的意象外,更重要的是催生出「蒙古人種」這個概念。儘管此概念一開始所指涉的對象,其實是和蒙古人沒啥密切傳承的日本人和中國漢人,但……反正對偉大又文明的歐洲科學家來說,那才不是重點,你懂的。


「蒙古眼」、「蒙古斑」、「蒙古症」、「蒙古種人類」等醫學名詞開始出現,如同科學家在新興的遺傳學與人類學領域,全力全開想證明白種人最為高等一樣,歐洲的醫生也努力尋找僅限於蒙古人種的疾病(所以比較低等,如果白種人也有,一定是混到血啦真是糟糕,所以說血統純淨很重要喲),又或者唐氏症這種病……您不覺得病患和蒙古人種超像嗎?這一定是返祖現象啦!


科學家想盡辦法找出不同人種的差異點,人類多元起源論更曾風靡一時。畢竟如果人類的起源不同、那便表示不同人種並非同族,所以有些人奴役另一群人也是很理所當然的?該怎麼說呢,這部分會讓我想起科幻小說來自新世界,人為了合理自己奴役另一群人,最簡單的方式就是把對方異化(不過謝謝尼安德塔人的研究告訴我們,非洲以外都是雜種啾咪)。


這招術在十八、九世紀,憑藉的是體質人類學、遺傳學、考古學以及醫學的昌明發現,用理論與科學定義把對方砭為非人(或至少是「和自己不同的人」,所以良心不用太忙也無所謂),那如果那天有技術可以更進一步……所以來自新世界的安排真的沒有很極端,因為人類一直以來都在做類似的事,只是有沒有大鳴大放手段出盡而已。


在那樣的時代氛圍裡,即使是一元論的支持者,也難逃種族歧視的魔咒。其支持一元論是基於自身對研究成果的堅持,但如果要問這些科學家,人類之中是不是有某些存在比較高等?答案無疑是肯定的,而那些存在是那種人,問也不必問。


甚或該說,存在於多元論和一元論爭端裡頭的蓄奴者惡用空間,也確實被惡用過。但這些學術爭論和種族平等與否的概念基本無涉,因為整體而言那時代的歐洲人百分之九十九點九,都是種族歧視者(現代的比例我想應該也沒有跌破七成啦,敢不敢講而已)。


不過雖說「黃種人」背後有著如此多的故事與含意,但當這概念被推廣到東方時,中國人基於黃色這顏色於傳統上的尊貴性、結合黃帝與炎黃子孫的傳說,便熱情擁抱並以黃種人這概念自豪(不過作者也再三聲明,這種與傳統觀念的應和並非歐洲人選擇「黃種人」這形容的來源,一切只是巧合)。不用說,黃種人此時被詮釋為世上唯一能和白種人平起平坐的人種,剩下的全滾去吃土!


至於沒有這種尊黃傳統(?)的日本人,不用說當然很排斥黃種人的概念。但歐美文化優勢最終還是讓日本乖乖(?)把這概念吃下去,然後就……就算我們是黃種人,但至少我們是比較高等的黃種人,和對岸那個不一樣,白種人和日本人以外的人通通去吃土!


唉,人性啊……


自十八世紀末開始成形的「黃種人」和「蒙古人種」的概念,逐漸成為人類文化的一部分。這些概念在混合進對「他者」的恐懼(特別是移民感覺越來越多的時候)、本能上厭惡後來者的競逐(也有股害怕被追上、不再能保有絕對優越地位的味道)、並結合歷史上東方蠻族入侵的刻版印象後,十九世紀末「黃禍」的概念也開始生成並延續至今,很多時候還製造出儼然像是已經存在了一千年般的嚴重錯覺。


本書審視著近代黃種人、蒙古人種等概念生成的經過,以及圍繞這段經過所發生、留下的諸多記錄、說法及研究,考據深入嚴謹,並引領出許多思考和反省。作為一個被該概念指涉的東亞人,這本書為我解決了許多困惑,同時也稍稍看清了自幼以來所見過諸多論述的源頭與其背後理由,而那正是一直以來令我疑惑且不解的事情。


老實說事到如今就算知道這些概念起初的來源實在不懷好意(現在仍舊如此),但倒也不至於悲憤到那裡去。要說是精神勝利法也行,至少在我成長的過程,黃種人 / 蒙古人種還真是很成功的被塑造成無需自卑的身分了。於是閱讀本書就像在看又一個「被發明的傳統」,大多時候是覺得無奈與可笑居多吧?總之,談到種族,就是這麼一回事咩。


成為黃種人:一部東亞人由白變黃的歷史(Becoming Yellow: A Short History of Racial Thinking)以看休閒來說其實略微枯燥,不難讀但也不是著重趣味性的寫法。只是他談的是非常有意思的事,然後我對此也極感興趣,所以讀的時候非常滿足,是故……就看對這塊好不好奇囉,就這樣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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